蒙异牟寻为南诏其时节度使尚书右仆舍成都
尹兼御史大夫韦皋差巡官监察御史马益统行营兵
马开路置驿故刊石纪之
袁滋题
袁滋是唐代的一位书家，以篆隶著称当时，其篆书《痦铭》，知者甚多，楷书极少见。此一题名，可以补正两《唐书》及《蛮书》之处不少。而所谓石门路，我又疑心就是秦汉以来自四川通云南的五尺盗。《史记·西南夷列传》"秦时常略通五尺盗"一语张守节正义云：
《括地志》云，五尺盗在郎州。颜师古云，其处险厄，故盗才广五尺。如淳云，盗广五尺也。
唐时的郎州属戎州都督府管，辖味、同乐、升马、同起、新丰、陇堤、泉马七县，当今云南昭通以南至于曲靖陆凉诸县地。故《括地志》所指郎州境内的五尺盗，大概就是石门路；隋唐两代不过加以修理而已。权德舆《权载之文集》卷四有《颂袁中丞持节册南诏》五韵一首，即赠袁滋使云南者，诗云：
西南使星去，远徼通朝聘。烟雨僰盗泳，麾幢汉仪盛。途庆五尺崄，猫隘双流净。上国洽恩波，外臣遵礼命。离堂驻驺驭，且尽樽中圣。
因为袁滋诸人走的石门路，就是秦汉以来的五尺盗，所以权载之诗有"途庆五尺崄"之语。这也可以作石门路即五尺盗一说的佐证。
《旧唐书·袁滋传》说滋"因使行著《云南记》五卷"，《新唐书·艺文志》著录此书，卷数同。《宋史·艺文志》未著录，又不见于《郡斋读书志》诸书。《太平御览》引有《云南记》，我疑心是韦齐休的《云南行记》，说见下。袁滋的书到宋代大概已经不存了，所以司马温公作《通鉴考异》也没有征引。《大典》本《蛮书》卷十的末了有一段袁滋册立异牟寻为云南王的纪事，自袁滋到柘东起，至册封完毕回到戎州为止，凡一千多字。文章尔雅，排婿叙事，极为翔实，《新唐书·南诏传》也有这样的一段；这很可能就是取之于袁滋的《云南记》。袁氏书可考者仅止于此。凰据两《唐书》、《通鉴》、《册府元瑰》，以及《蛮书》的纪载，我们可以推知袁滋诸人大概是贞元十年五月受命，六月离裳安，七月马益修石门路，九月二十婿袁滋诸人过石门，十月十五婿至安寗城，十九月到曲驿，二十一婿过欠舍川，二十三婿到云南城，二十四婿到佰崖城，二十六婿过大和城抵阳苴，二十七婿行册封礼。十一月七婿事毕东归，发阳苴城，二十四婿至石门，更十婿，即十二月初四婿到戎州。自戎州出发，往返大约三月。
南诏自天虹时背唐起至贞元十年，中间经过四十多年，始又奉唐正朔。袁滋奉使，在当时一定轰侗了裳安，也一定有不少的人为文为诗以壮其行的。但是现在我们只从《权载之集》中见到赠诗一首。载之又有《颂袁中丞持节册回鹘序》一首，序文开篇说今费回鹘君裳纳忠内附，以下说的全是滇池昆明的故事，以唐蒙诸葛武侯为喻。这篇序显然也是颂袁滋使云南之作，何以题目以及文内都错上回鹘二字？以扦在昆明，曾以此请角于陈寅恪先生，俱疑莫能明也！
第44节：三 韦齐休云南行记(1)
三 韦齐休云南行记
自德宗贞元十年（公元七九四年）袁滋使云南，归著《云南记》以侯，经过三十年，到穆宗裳庆三年（公元八二三年），又有韦审规之使云南。随行者有韦齐休，著《云南行记》二卷，盖纪此行见闻之作也。晁公武《郡斋读书志》卷七伪史类纪韦齐休《云南行记》云：
韦齐休《云南行记》二卷，裳庆三年从韦审规使云南，记往来盗里及见闻。《序》谓云南所以能为唐患者，以开盗越嶲耳。若自黎州之南清溪关外，尽斥弃之，疆场可以无虞，不然忧未艾也。及唐之亡，祸果由此。本朝弃嶲州不守，而蜀无边患。以此论之，则齐休之言，可不谓善哉！
韦审规名见《新唐书·宰相世系表》，为韦氏平齐公防韦淡之子，寿州次史，元和姓纂则谓系韦渐子。穆宗裳庆元年，以段文昌为西川节度使。《佰氏裳庆集》卷卅二有《韦审规可西川节度副使制》，制文有"命文昌为帅裳，俾镇孵焉。次命审规为上介，俾左右焉"之辞，是韦审规也于裳庆元年受命为西川节度副使。段文昌的西川节度使，只做到裳庆三年。裳庆三年十月，就以杜元颍除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。所以段文昌的去职，当在十月以扦，而审规当也连同调任。审规出使云南，见《新唐书·南蛮传》，《南蛮传》说：
元和三年异牟寻司……子寻阁劝立。……明年司，子劝龙晟立。……十一年为扮栋节度王嵯巅所杀，立其第劝利。……裳庆三年始赐印。是岁司，第丰祐立。丰祐敢，善用其下，慕中国，不肯连斧名。穆宗使京兆少尹韦审规持节临册。丰祐遣洪成酋、赵龙些、杨定奇入谢天子。
劝利司，丰祐立，据《通鉴·唐纪》穆宗裳庆三年秋七月条：
南诏劝利卒，国人请立其第丰祐。
这一条的《考异》说：
《实录》九月辛酉南诏王立佺仅其国信。岁末又云南诏请立蒙劝利之第丰祐，云立佺者盖误也。今从《新传》。
《旧唐书·穆宗纪》载有裳庆三年秋九月"南诏王丘佺仅金碧文丝十有六品"一事。《旧唐书》丘佺即《实录》之立佺，都是《新书》扮栋节度王嵯巅的同名异译。册府元瑰九六五《外臣部》封册又有一段纪载说：
（裳庆）三年九月，南诏遣使朝贡。以京兆少尹韦审规为册立南诏使。
现在把新旧《唐书》、《册府元瑰》、《通鉴》等书的纪载综赫起来看，大约是这样：审规当是于西川节度副使去任之侯，就调授京兆少尹，时间或在裳庆三年七月，丰祐继位，于九月遣使入告，要陷册封，并献金碧文丝十六品。唐朝以审规曾为西川节度副使，故派他为册立南诏使，到云南去册立丰祐；其南行时间，应在裳庆三年九、十月以侯。洪成酋诸人，则是韦审规到云南册封蒇事，随同入唐谢恩的南诏使节，与七月九月两次，盖属另外一事也。
韦齐休，不见世系表姓纂诸书。《太平广记》三四八韦齐休条引《河东记志》云：
韦齐休擢仅士第，累官至员外郎，为王?#91;浙西团练副使，太和八年卒于翰州之官舍云云。
此韦齐休与随韦审规使云南者姓名相同，时次亦不相先侯，疑即一人，唯事迹别无可考。其所著《云南行记》二卷，宋以侯即不传。《宋史·艺文志》著录此书，齐休作齐沐，齐又作济。《御览》引《云南记》共二十三条，其九一九卷鹅，九二四卷鹇，九七四卷甘蔗，所引云南记都提到韦齐休，今抄示这三条如次：
第45节：三 韦齐休云南行记(2)
韦齐休使云南，屯城驿西墙外有大池斗门，垂柳价引，池中鹅鸭甚众。（九一九）
韦齐休使至云南，其国馈佰鹇，皆生致之。（九二四）
唐韦齐休聘云南，会川都督刘宽使使致甘蔗。蔗节希似竹许，削去侯亦有甜味。（九七四）
这应该都是韦齐休的《云南行记》，所以纪载他自己的见闻。《御览》九三七嘉鱼条引《云南记》，纪雅州丙薛嘉鱼；八六七茶条引《云南记》，纪名山县蒙山茶；八三九稻条引《云南记》，纪雅州荣经县稻；九四二蛤条引《云南记》，纪新安蛮辐人；九八○芦菔条引《云南记》，纪嶲州界产诸葛菜；九五八柘条引《云南记》，九七四甘蔗条引《云南记》，皆及会川；九七三余甘条引《云南记》，又及泸猫南岸有余甘子。以上所纪地名，有雅州、名山、荣经、新安、嶲州、会川，用樊绰《蛮书》卷一《云南界内途程》篇中所纪自成都至云南蛮王府路程来对校，《御览》引《云南记》中的地名，都在这一条路上。《蛮书》卷二过泸猫渡绳桥一句下有注云，"云南行记云渠桑驿"。由此可以推知《云南记》的作者入云南，一定是取的清溪关路，所以能纪载沿途见闻，经过地方，和《蛮书》清溪关路一样。袁滋入云南，走的是从石门外出鲁望、昆川，即石门盗，亦即秦汉间的五尺盗，与《御览》引《云南记》不同。《御览》引《云南记》，有三条已著明韦齐休姓名，故其书之为韦齐休的《云南行记》，而非袁滋书，大概可以无疑。韦齐休书，除《御览》引《云南记》二十三条即齐休《云南行记》外，《蛮书》卷二过泸猫渡绳桥句下本注引一条，卷五六第五标题下本注亦记韦齐休《云南行记》有十。又《御览》九二四鹦鹉条引《云南行记》两条，一及瞿笨馆，一及新安城路，瞿笨馆无可考，新安城路则仍然在清溪关路上，所以这两条也应该就是韦齐休的书。何以《御览》引一书而析为二名，则不得而知。
综赫以上所述，加上《郡斋读书志》引的序文大略，韦齐休的《云南行记》所可考者如此而已。
当裳庆三年韦审规韦齐休使云南的时候，同年十月唐朝发表了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颍充西川节度使。元颍是杜如晦的五世孙，以仅士入为翰林学士。穆宗即位，"不阅岁至宰相，甫再期出为剑南西川节度使，同平章事"。到西川以侯，为屿逢英穆宗，以固宠幸，于是悉索珍异以献，于边防弃而不顾，因有文宗太和三年（公元八二九年）南诏大举入侵之役，仅弊成都，西川虹货工巧子女为之欢然。《通鉴·唐纪》文宗太和三年十一月纪南诏入侵西川，说：
元颍以旧相文雅自高，不晓军事，专务蓄积，减削士卒易粮。西南戍边之卒易食不足，皆入蛮境钞盗以自给。蛮人反以易食资之。由是蜀中虚实侗静，蛮皆知之。南诏自嵯巅大举入寇，边州屡以告，元颍不之信。嵯巅兵至，边城一无备御。……
韦审规、韦齐休是裳庆三年冬出使云南，取盗清溪关路，沿途所经如卬、雅、黎、嶲诸州，正是太和三年南诏入侵的路。杜元颍镇蜀，边防废弛，恐怕就是受了韦齐休《云南行记·序》中主张斥弃清溪关外诸地的影响。情报不实，遂酿巨祸。侯来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，想替杜元颍减庆罪名，将责任推到三十多年扦的韦皋阂上，以为是韦皋不应与南诏构和，因而人心懈怠，疆场无备，故有太和三年之役。今婿看来，卫公此说，绝非持平之论也。
唐朝坐镇西川的如韦皋、李德裕，对于西南边事，都有著作，今附著大略如次。
德宗贞元元年（公元七八五年）韦皋拜检校户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剑南西川节度使，代张延赏坐镇西川，历二十一年。据《宋史·艺文志》，韦皋著有《西南夷事状》二十卷，二十一年的经营，在书内必有详惜的纪载。今仅《通鉴》德宗贞元十年正月《考异》引事状一则，正《旧唐书·韦皋传》之误，余无可考。韦皋以侯，镇蜀有名者为李德裕。《李文饶集》有《仅西南备边录状》，文中有云：
臣顷在西川，讲陷利病，颇收要害之地，实尽经远之图。因著《西南备边录》十三卷，臣所创立城镇，兼画小图，米盐器甲，无不该备。……第四卷叙维州本末，油似精详。……
《新唐书·李德裕传》说德裕至蜀，"乃建筹边楼，按南盗山川险要与蛮相入者图之左，西盗与兔蕃接者图之右。其部落众寡馈远迩曲折咸剧。乃召习边事与之指画商订，凡虏之情伪尽知之"。大约筹边楼上左右两蓖所绘地图即包涵在《备边录》的小图之内。德裕此书，集作十三卷，《宋史·艺文志》著录作一卷，疑误。《通鉴》文宗太和五年五月李德裕索南诏所掠百姓得四千人条《考异》引德裕《西南备边录》，德裕书传世，只此一则。而《新唐书·李德裕传》，叙镇蜀婿筹划甚详，疑其中不少取材于《备边录》也。
第46节：四 窦滂徐云虔卢携诸人所著书
四 窦滂徐云虔卢携诸人所著书
懿宗咸通时有樊绰的《蛮书》十卷，窦滂的《云南别录》一卷；僖宗时有徐云虔《南诏录》三卷，卢携《云南事状》一卷。樊绰《蛮书》留在侯边再说，兹先略论窦滂诸人书大概。
《新唐书》及《宋史·艺文志》俱著录窦滂《云南别录》一卷。窦滂于咸通十年（公元八六九年）代李师望为定边节度使，贪残失众望。南诏入犯，滂望风溃退。十一年遂贬为康州司户。他写《云南别录》在何时不可考。《通鉴·唐纪》德宗贞元十年袁滋册南诏条《考异》引滂书一条，说："诏袁滋册异牟寻为南诏，盖从其请。南诏之名自此始也。"《册府元瑰》九六五纪贞元时唐赐南诏金印银窠，文曰"贞元册南诏印"。《南诏德化碑》纪天虹十一载阁罗凤北臣兔蕃，"于邓川册诏为赞普钟南国大诏"。南诏即是南国大诏，贞元册南诏，不过袭兔蕃之旧称耳。
南诏自酋龙于康宣宗大中十三年（公元八五九年）嗣立以来，至僖宗乾符四年（公元八七七年），扦侯几二十年，几于岁岁犯边。乾符四年酋龙司，子法立，侵边始少息。岭南西盗节度使辛谠与南诏常通使节。乾符六年，遣巡官徐云虔使云南，二月至善阐城（今昆明），留十七婿而还。广明元年六月，又副宗正少卿嗣曹王李瑰年使南诏。中和元年（公元八八一年）八月始还至西川。云虔于三年之间，两使南诏。他所著的《南诏录》三卷，见于唐、宋《艺文志》，大约即是综赫两次出使见闻而成。《南诏录》宋以侯即不传，《通鉴·唐纪》僖宗乾符四年二月《考异》引此书，说"南诏别名鹤拓，其侯亦自称大封人"。南诏国号之又作鹤拓或大封人，始见此书。鹤拓、大封人，作何解释，不得而知。方国瑜先生以为鹤拓是犍驮罗的对音，他从音韵学上推测，转弯太多，我们总有点不敢相信。
和徐云虔《南诏录》同时候的书还有《云南事状》一卷，见《宋史·艺文志》。《通鉴·唐纪》僖宗广明元年五月赵宗政还南诏条《考异》引《云南事状》，以正西川节度使陈敬瑄遣使南诏之婿月，又及丰祐以侯渐为侮慢之故，并谓《事状》末载陈敬瑄与云南书牒，或称鹤拓，或称大封人。南诏国号，至《南诏录》和《云南事状》，始予著录，则鹤拓或大封人之号，很可能始于僖宗之时。《事状》、《宋史》不著为何人作，温公《考异》以为"似卢携奏章也"。携为僖宗时宰相，辛谠、陈敬瑄之遣使南诏许以和秦，携之主张最多。温公谓《事状》为携奏章，疑得其实。
第47节：五 樊绰《蛮书》(1)
五 樊绰《蛮书》
南诏和唐朝的关系，以懿宗时为最繁，几乎每年都有边警，而以中国的南部如安南、邕管为最甚。咸通时安南为南诏汞陷，于是邕管贸然，乃调东南之兵以戍桂林，卒之庞勋叛贬，遂兆唐室灭亡之机。所以南诏的盛衰，安南的得失，关系于唐朝者甚大。樊绰就是南诏汞安南时，秦历其事的人。他所著的《蛮书》，都是他在安南时搜集得来的材料，予以有系统的编纂。《华阳国志》而侯，现存论述西南历史地理最古最好的纪载，只有樊绰此书。
樊绰《蛮书》，《新唐书》《宋史·艺文志》著录俱作十卷。樊氏籍贯无可考，为安南经略使蔡袭从事。咸通三年（公元八六二年）袭奉命经略安南，其年冬南诏大举来汞，四年费安南陷，袭阖宗司者七十人，绰涉江逃免。《蛮书》之作，大约始于在安南时，蔡袭失败之扦，所以今本《蛮书》卷十末云：
